“逆战”并非某个人单独“发明”的事物,它常指在绝境中奋起抗争的行为与精神,也可指代相关游戏、影视等作品,若说在绝境里“凿出光”的逆战者,是那些在困境中不肯低头的普通人、开拓者、守护者,他们以勇气和行动打破绝境,而非单一的“发明者”,若指向游戏《逆战》,它是由腾讯旗下琳琅天上工作室开发的国产射击网游,为玩家构建了充满热血对抗的虚拟战场。
我第一次听见“逆战的发明”这个说法,是在2022年夏天的重庆山火扑救现场。
那时候缙云山的火已经烧了快三天,山风卷着火舌往隔离带扑,专业的灭火装备在陡峭的山路上卡了壳——最陡的地方坡度超过60度,摩托车开上去都打滑,靠人扛着灭火器往上走,一趟要四十分钟,火头追着人跑,根本赶不及,我蹲在山脚下的临时补给点写稿,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汽修工服的小伙子蹲在路边敲摩托车排气管,脚边堆着一堆从报废车上拆下来的零件,旁边的志愿者喊他“龙娃子”,说这小子已经连续跑了三十多个小时,摩托车链条都断了三根。

“你这是干啥呢?”我凑过去问他的时候,他正把一个粗弹簧往摩托车后轮上焊,脸上的灰混着汗,冲出来两道白印子,他头也没抬:“改车啊,原厂的车胎抓地力不够,载着两桶灭火器往上冲容易翻,我把旧越野胎的防滑钉拆下来焊上去,再把后货架加两根钢筋,一次能多载一桶。”他脚边已经停了三辆改完的摩托车,车把上绑着群众送的矿泉水,排气管被火烤得发蓝,车身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:“逆战专用”。
那是我第一次直观感受到,所谓“逆战的发明”,从来不是什么摆在实验室里、贴着高精尖标签的专利,是普通人被逼到悬崖边上时,不肯顺着退的那股劲,攒出来的“土办法”——没有图纸,没有经费,甚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,却偏偏能在最要命的关口,顶住要塌下来的天。
后来我在四川大凉山的支尔莫小学,又见过一次这样的发明,那所小学建在悬崖顶上,十几年前孩子们上学要爬十七条藤梯,摔下去的事不是没发生过,我去的时候,新的钢梯已经修好了,学校的教数学的阿吾老师正带着孩子们在操场边摆弄一堆旧钢管,旁边堆着村民凑的滑轮和粗麻绳,他说之前有孩子爬梯的时候书包掉下去,课本散了半座山,他琢磨了快半年,找村里的焊工帮忙,在钢梯旁边架了一道简易的货运索道:“你看,把书包、菜、甚至给卫生室带的药绑在这个筐里,摇这个把手就能送上去,比人背着安全多了。”
那索道实在算不上精致,钢管接口处还留着焊疤,滑轮转动的时候吱呀响,甚至连个正规的安全锁扣都是阿吾老师用旧摩托车的锁改的,可就是这么个“不正规”的发明,让后来爬钢梯的孩子们再也不用背着十几斤的书包腾不出手抓栏杆,山下的新鲜蔬菜能当天送到学校食堂,留守老人托孩子带的腊肉、土鸡蛋,也不会在半路上摔碎,我摸着那冰凉的钢管问阿吾老师,有没有想过申请个专利?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:“啥专利不专利的,能让娃们上学少点危险,比啥都强,我们这地方穷,没那么多现成的好东西给你用,你不自己琢磨着往前闯,难不成让娃们一辈子爬藤梯?”
我忽然明白,我们总说“发明”是向前走,是创造从0到1的新东西,可“逆战的发明”不一样,它是“往回顶”的发明:当洪水漫过来、当大火烧过来、当命运把人往绝路上逼的时候,那些不肯退的人,不跪着等救星,不躺着认倒霉,攥着手里仅有的那点东西——可能是修车的扳手,是教书的粉笔,是种了一辈子地的双手,硬生生在退无可退的地方,造出一块能站住脚的地方。
去年我去武汉出差,特意绕到同济医院旁边的那条老巷子,找疫情期间那个给医护人员做饭的“雨衣妹妹”的小店,店还开着,墙上贴着好多当时医护人员送的防护服签名,玻璃柜里摆着个用不锈钢饭盒改的“保温分菜盒”——那是2020年最紧的时候,她带着几个志愿者给医院送盒饭,冬天冷,饭送到的时候就凉了,她找五金店的老板帮忙,在普通的不锈钢饭盒夹层里焊了个灌热水的槽,每个盒子分四个格,装饭装菜不串味,一次能装二十份,抱在怀里能保温一个多小时。
“当时哪有什么定制的保温箱啊,淘宝不发货,商店都关着门,我们总不能让孩子们吃凉饭对吧?”她给我端来一碗热干面,指着那个饭盒笑,“后来好多志愿者都学我们的办法,找五金店改这种盒子,那段时间我们送了快两万份饭,没一份是凉的,你说这算发明吗?我看算,这是我们跟病毒打仗的时候,琢磨出来的武器。”
是啊,哪有那么多横空出世的英雄,哪有那么多准备好了的解决方案?我们读历史的时候,总看见那些写在史书上的大发明:是蔡伦的纸,是毕昇的活字,是李时珍踏遍山野尝出来的药方,可那些藏在字缝里的、没留下名字的“逆战的发明”,其实从来都没断过:是抗战时期根据地兵工厂里,兵工们用钢轨磨出来的刺刀、用陶罐改出来的地雷;是河南大旱的时候,老乡们在沙地里挖出来的能存水的水窖;是汶川地震的时候,救灾的战士们用门板和旧轮胎扎出来的临时担架……这些发明没有出现在专利证书上,没有写进教科书里,甚至粗糙得有点可笑,可每一件背后,都是一群不肯认输的人,在逆着风、逆着浪、逆着压过来的苦难,给后面的人蹚路。
前几天我刷到个短视频,是甘肃积石山地震之后,一个村里的老木匠带着几个年轻人,用拆下来的旧房梁和村民捐的棉被,搭了一排能住人的临时暖棚,视频里的老人手冻得裂了口子,正在给暖棚的门钉挡风的塑料布,他对着镜头说:“帐篷还没运到的时候,老人小孩冻得直哭,我干了一辈子木匠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娃们挨冻吧?这棚子搭得快,里面架上火炉,比帐篷还暖和。”
评论区里有个人留言说:“这就是中国人的本事,天塌下来,自己捡石头补天。”我看着这句话忽然就想起当年在缙云山上,那些骑着改装摩托车往火里冲的小伙子,想起大凉山上摇着索道送书包的阿吾老师,想起武汉巷子里抱着保温饭盒往医院跑的雨衣妹妹——他们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发明家,他们只是在该往前站的时候,没有往后退。
我们总说“逆流而上”是了不起的勇气,可“逆战”从来不是硬邦邦的喊口号,是你真的站在那道退无可退的坎儿前面的时候,愿意弯下腰,动起手,把手里能抓到的每一样东西,都变成往前闯的武器,那些被叫做“逆战的发明”的东西,从来不是为了改变世界的伟大创举,只是一个个普通人,为了护住身后的山、家里的娃、身边的陌生人,硬生生在绝境里凿出来的一束光。
而这一束束光凑在一起,就成了我们能走过所有沟沟坎坎,永远不会被打垮的底气,毕竟从千百年前到现在,我们就是靠着这么一股不服输的劲,遇山开路,遇水架桥,逆着所有要把我们压垮的东西,一步步走到今天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