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牛骑手库奇,是驮着潮汐与烟火的浅湾信使,他驾着温顺的海牛穿梭于波光粼粼的浅湾,以潮汐为向导,以烟火为归途,潮起潮落间,他载着渔村的细碎日常:孩童的嬉闹、渔获的丰收、晚归的船歌……作为自然与人间的纽带,他将大海的韵律揉进烟火日常,在浅湾的每一道波纹里,传递着温暖鲜活的故事,成为浅湾之上最动人的风景线。
晨光把雷州湾的海面染成蜜色时,阿明已经蹲在滩涂上,用竹篮装着刚割的大叶藻,不远处,阿壮正慢悠悠地晃着圆滚滚的身子,灰褐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,两只小眼睛半眯着,像个刚睡醒的胖娃娃。
阿壮是一头成年海牛,也是阿明的“坐骑”,在这片浅湾里,“海牛骑手”不是传说,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营生,早些年渔村没有机动船,海牛凭着稳当的性子和惊人的耐力,成了滩涂间最可靠的运输员——驮着渔筐、盐袋,甚至是赶海的老人,在齐腰深的水里慢悠悠地走,比船更能适应浅滩的暗礁和淤泥。

阿明十七岁跟着爷爷学做骑手,如今已经是第五个年头,他摸了摸阿壮的脖子,那里有块浅疤,是去年台风天里,阿壮为了护住翻倒的渔筐,撞在礁石上留下的。“走咯,阿壮。”阿明跨坐在阿壮宽厚的背上,手里的缰绳其实只是一根粗麻绳,更多时候,他不需要用力拉,只要轻轻拍一下阿壮的背,海牛就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。
今天的活儿是帮邻村的王阿婆送一筐晒干的虾米到镇上的集市,阿壮迈着沉稳的步子,尾巴在水里扫出一圈圈涟漪,偶尔低下头啃一口漂过的海草,阿明就笑着拍它的脑袋:“先干活,回来给你加双倍的藻。”海牛似乎听懂了,晃了晃耳朵,加快了几分速度。
路上遇到几个来旅游的孩子,趴在岸边惊呼:“哇,是海牛!还有人骑在上面!”阿明挥挥手,阿壮也配合地抬起头,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哞”,逗得孩子们笑成一团,这几年游客多了,海牛骑手成了浅湾的一道风景,但阿明从没想过靠这个赚钱,他总说:“阿壮是伙伴,不是道具。”
正午时分,他们到了集市,阿明把虾米递给王阿婆,又从筐里掏出半袋大叶藻,蹲在路边喂阿壮,阳光晒得人发困,阿壮嚼着海草,脑袋慢慢靠在阿明腿上,阿明摸着它粗糙的皮肤,想起爷爷说的话:“海牛通人性,你对它好,它能护你一辈子。”
去年台风“马鞍”过境时,阿明和阿壮在湾里帮渔民抢收渔排,突然一阵巨浪拍过来,阿明没站稳掉进水里,是阿壮用脑袋顶着他的腰,把他推到了渔排上,那天阿壮的背被渔排的绳子勒出了几道红印,阿明心疼得掉眼泪,阿壮却只是舔了舔他的手,像在说“没事”。
夕阳西下时,阿明和阿壮往回走,海面被染成橘红色,归巢的海鸟掠过头顶,阿壮的影子在水里拉得很长,阿明哼着渔歌,手里轻轻牵着麻绳,风里带着海水的咸腥味和海草的清香。
在这片浅湾里,海牛骑手从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职业,它更像一种默契——人和海牛,一起驮着潮汐起落,一起守着渔村的烟火,阿明知道,等自己老了,或许会有新的孩子接过麻绳,骑着阿壮的后代,继续在这片湾里慢悠悠地走,把这份温柔的联结,一代一代传下去。
夜色漫上来时,阿壮已经卧在滩涂的泥坑里,阿明给它盖上了旧渔网,防止夜里着凉,远处的渔火星星点点,阿明坐在岸边,看着阿壮的尾巴偶尔动一下,心里踏实得很。
这就是海牛骑手的日子,慢得像海牛的步子,却暖得像湾里的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