Steam好友列表里藏着未曾宣之于口的游戏青春:那些曾熬夜开黑连麦的ID,有的头像早已灰了数年,停在某款老游戏的最后登录时间;有的备注还留着当年互损的玩笑,现实里却早已断了联络,列表里的联机记录、互赠的游戏礼包、成就栏里同步解锁的徽章,全是没说出口的热血与陪伴,每一个灰亮跳转的头像,都是青春里没正式告别的段落。
我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在Steam上加好友的那个下午。 2016年高考结束的第三天,我攥着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人生第一台游戏本,照着贴吧教程折腾了半宿才注册好Steam账号,对着空白的个人主页发了十分钟呆,第一个搜索的ID是睡在我上铺的阿泽——高三下学期我们躲在被窝里用MP4看完了《巫师3》的全流程解说,约好毕业之后要一起在史凯利格的群岛上砍海妖、找猎魔人套装,他的头像是一只歪头的杰洛特,好友申请发出去三秒就被通过,对话框里弹出来他的消息:“就等你了,我刚买了游戏,序章都没舍得打。”那是我Steam好友序列里的第一个名字,排在列表最顶端的位置,一放就是七年。
最开始我的好友序列短得可怜,翻来覆去就是高中一起摸鱼的三个死党:阿泽永远在玩RPG,大刘是硬核FPS狂热爱好者,阿宇最佛系,天天挂着星露谷物语种土豆,那时候我们的暑假好像永远过不完,四个人连麦打通宵,《求生之路2》里我永远是那个手雷击倒队友的坑货,《饥荒》里我们建了三次基地都被巨鹿拆干净,笑到拍桌子的时候我妈总会在客厅喊“小点声,邻居都要投诉了”,好友列表的在线状态永远是齐刷刷的绿色,谁要是头像灰了超过半天,群里立刻会有人打电话过去:“干嘛呢?上线啊,就差你了。”

后来好友序列慢慢变长。 打《CS:GO》排到的东北大哥,打完一局竞技非要加我,说我补枪补得舒服,后来天天拉我打五排,赢了就扯着嗓子喊“老弟牛啊”,输了就拍桌子骂自己手残;玩《星露谷物语》的时候进了个多人农场,认识了在重庆读大学的女生小棠,她最擅长布置农场,把我们的小破屋周围种满了虞美人,还会在我忘记给作物浇水的时候默默帮我浇完,留个纸条说“下次再忘就把你最爱的上古果全挖了”;甚至还有一次打《黑暗之魂3》打不过薪王化身,放了召唤符来帮我的大佬,打完顺手加了好友,后来我每次卡关给他发消息,他只要在线都会过来搭把手,从来没嫌我笨。
那是我Steam好友序列最热闹的几年,列表排序是按照最近上线时间排的,每天晚上我点开Steam,最上面的一排头像全是亮的,有的在玩《绝地求生》,有的在肝《怪物猎人:世界》,有的挂着《Wallpaper Engine》摸鱼,我们很少聊现实里的事,不知道彼此学什么专业、做什么工作,甚至连真名都没问过,但只要看到那个熟悉的头像亮着,发一句“来玩?”,不出五分钟就能收到组队邀请,我曾经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,就像我们总以为游戏永远打不完,陪你打游戏的人也永远不会走。
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好友序列里的灰色头像越来越多了。 最开始灰掉的是阿泽,他大三那年准备考研,把Steam卸载了,最后一条消息是跟我说“等我考完回来一起玩《赛博朋克2077》”,结果他考完研又忙着实习、找工作,头像是暗的,个人动态停在2020年拿到offer那天的截图,写着“以后可能没什么时间玩了”,然后是大刘,毕业之后去做了程序员,天天加班到凌晨,偶尔上线一次,玩不到半小时就会显示离线,上次跟他说话还是去年,他说“真熬不动了,以前通宵打游戏第二天还能去上课,现在玩两小时颈椎疼得要断”。 那个东北大哥回了老家考公务员,朋友圈里全是扶贫的动态,已经三年没上过线;小棠毕业之后去了国外,偶尔能在朋友圈看到她晒旅行的照片,Steam的最后一次游戏记录停在2021年的《动物森友会》——哦对,她后来买了Switch,大概是不怎么玩Steam了;还有那个带我打黑魂的大佬,我后来才知道他比我大六岁,前两年结婚生子,上次上线是给儿子抢《艾尔登法环》的预购,结果买完到现在,游戏时长还停留在两个小时。
我的好友序列越来越长,现在翻到底要划好几下,里面有一起打《Valorant》的00后小孩,有玩《博德之门3》认识的剧本杀爱好者,有 mod 群里天天分享补丁的技术大佬,可我还是会经常翻到列表最前面,盯着那些灰了很久的头像发呆,Steam的好友序列从来不会主动删掉谁,那些曾经亮着的头像会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列表里,只是他们的“最近上线时间”从“1小时前”变成“1周前”,再变成“1年前”“3年前”,最后变成一串没有温度的数字。 去年冬天我阳了在家发烧,迷迷糊糊点开Steam,发现阿泽居然在线,头像是亮的,正在玩《巫师3》次世代版,我手指顿了半天,发了一句“好久不见啊”,他几乎是秒回:“靠,我还以为你号被盗了!这两天休年假,突然想回来看看,你还记得我们当年没找到的那个狼学派套装图纸吗?我刚才找到了!” 那天我们连麦玩了三个小时,他操作比当年菜了好多,打个妖灵都要喝三瓶药,我也手生得很,经常从悬崖上掉下去,我们边玩边聊,说大刘去年结婚了,阿宇考上了老家的公务员,说东北大哥家的娃都会打酱油了,说小棠今年回国了,在群里说要约着一起吃火锅,说到一半阿泽突然笑了,他说:“你记不记得我们当年说,以后要租个房子,摆四台电脑,天天在家打游戏,不用上班,不用考虑别的?” 我也笑,我说记得啊,那时候以为这就是最好的日子。
其实现在我也很少长时间打游戏了,工作忙起来的时候,Steam一个月都开不了一次,好友列表里那些亮着的头像,很多我已经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认识的、一起打过什么游戏,可我从来不会清理我的好友列表,哪怕有的人已经四五年没上线,我还是会让他们安安静静待在我的好友序列里。 我知道的,Steam的好友序列从来不是一串冰冷的ID和头像,那些排在列表里的名字,是我18岁夏天吹过的空调风,是连麦时震得耳机发颤的笑声,是卡关了一下午终于通关时的欢呼,是我从少年到成年这段路上,没好意思说出口的“和你一起打游戏真的很开心”。 或许再过十年,我的好友序列里会有更多灰掉的头像,会有新的朋友排在列表最前面,会有更多我记不清来历的ID,但我永远会记得,第一次点开好友列表时,那个亮在最顶端的、歪头杰洛特的头像,和那句跳出来的“就等你了”。 毕竟只要好友序列还在,那些和游戏有关的青春,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,说不定哪天我点开Steam,那些灰了很久的头像会突然亮起来,发一句:“上线啊,就差你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