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绕《王者荣耀》玩家的情感体验展开,讲述了不少人将三年青春困在王者峡谷的复杂心境:峡谷里藏着和好友开黑的喧闹、冲分的热血与失意,也刻着被游戏机制、沉没成本“囚住”的倦怠感,玩家们一边吐槽游戏是“王者牢笼”,萌生过无数次退游出逃的念头,却又因舍不得游戏里联结的旧友、放不下付出过的时间精力反复回归,出逃计划始终悬而未决,道尽了被游戏牵绊的青春里的纠结与怅惘。
手机屏幕的光在凌晨两点的出租屋里亮得刺眼,林默的拇指机械地在屏幕上滑动,指尖因为长时间抵着手机边缘泛出青白。“Defeat”的血红字样跳出来的时候,他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,手指已经自动点了“再来一局”,就像过去一千多个日夜一样,被无形的手推着,再次走进那个熟悉的王者峡谷。
他还记得三年前第一次点开《王者荣耀》的样子,刚毕业进公司,午休时同事们凑在一起开黑,为了融入集体,他下载了这个游戏,第一次拿到五杀的时候,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凑过来起哄,那种被簇拥的成就感,是他做了三个月报表都没得到过的,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在玩游戏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关系彻底倒转了。

最开始是“就玩一局”的承诺次次食言,说好睡前打一把放松,结果抬头时天已经蒙蒙亮,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开会,被领导点名批评时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团战的走位,后来是情绪被彻底拴在了峡谷里:赢了就亢奋得睡不着,满脑子想着乘胜追击冲段位;输了就胸闷气短,砸过手机壳,摔过充电线,连外卖送晚了都能对着外卖员发一通无名火,事后又后悔得不行——那些戾气本来不该属于生活,是峡谷里的连败顺着网线爬出来,把他的现实泡得发皱。
他为这个游戏砸过的钱算起来也有小两万:限定皮肤上架时咬着牙也要抽满荣耀水晶,为了找代练打上荣耀王者省吃俭用半个月,甚至在游戏里认识了所谓的“CP”,给对方送皮肤、发红包,最后人家一句“现实里有事”就拉黑消失,他对着聊天记录坐了半宿,才发现自己连对方真实姓名都不知道。
去年冬天母亲来城里看他,推开门就看见他窝在沙发里打游戏,桌上的外卖盒堆了三个,脏衣服扔得满地都是,母亲把煮好的饺子端到他旁边,他眼睛都没抬一下,“等会等会,这局关键呢”,等他终于推掉对面水晶想起饺子的时候,碗边已经凝了一层白油,母亲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,戴着老花镜给他缝衬衫掉了的扣子,轻声说:“小默,你以前上学的时候,最爱跟妈说学校里的事,现在怎么坐那几个小时,跟妈一句话都没有?”
那瞬间他看着屏幕上“胜利”的字样,突然觉得一阵空,他打了三年游戏,段位打到了荣耀王者,攒了满仓库的皮肤,可现实里呢?工作三年还是个基层职员,跟同批进公司的人比起来差了一大截;大学时最好的朋友约他出去打球,他次次都说“要打排位没时间”,现在人家结婚给他发请柬,他才想起来两人快一年没见过面;体检报告上明明白白写着颈椎曲度变直、干眼症、中度脂肪肝,他连下楼走十分钟都嫌累,却能在峡谷里连着跑几个小时不挪窝。
他不是没想过逃,去年年底他狠了狠心把游戏卸载了,那天晚上他坐在书桌前翻了半本专业书,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,像少了点什么,手机一有消息提示他就心脏一跳,总觉得是游戏好友喊他上线,熬到十二点,他还是没忍住重新下载了游戏,加载进度条往前走的时候,他一边骂自己没出息,一边又有种松了口气的踏实——那时候他才明白,最可怕的不是沉迷游戏,是他已经被游戏“囚”住了:游戏给他造了个太舒服的牢笼,这里面只要肯花时间就能看到段位上涨,只要花钱就能拿到想要的皮肤,不用面对工作上的挫败,不用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,不用承认自己在现实里其实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。
上个月公司裁员,林默在名单里,人事找他谈话的时候,他手机还在口袋里震,是游戏群里的人喊他打五排,他抱着纸箱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三月的风刮在脸上,他突然想起大三那年,他也是这样抱着一摞书从图书馆出来,那时候他想考注册会计师,想进最好的事务所,想攒钱带母亲去看海,那些梦想亮得像夏天的太阳,不知道怎么就被峡谷里的红蓝buff、防御塔、水晶,给一点点磨没了光。
那天他在江边坐了很久,把游戏账号挂在了交易平台上,标价很低,备注写着“愿买的人,别像我一样,把日子过没了”,晚上有人拍了账号,他收到钱的时候,没有想象中的难过,反而有种松绑的轻,他去超市买了菜,回家给母亲打了个视频电话,电话接通的时候他说:“妈,我下周回家看你,我最近在准备考证,等换个好工作,带你去海边玩。”
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一边,翻开了买回来的专业书,书页上的字一开始还看不进去,可他没像以前那样摸手机,他知道那个关了他三年的牢笼,其实从来没有上锁,只要他肯站起来走,就能走出去,峡谷里的胜利永远是虚拟的,可现实里的每一步,都踩在实实在在的地上——那些被偷走的三年时光虽然找不回来,但好在,他终于没打算继续被囚下去了。
